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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历丨从索取到共生 那片海 映照离岛的未来

2019-03-22 11:56:56 来源: 浙江新闻客户端  作者: 肖淙文
摘要:  眺望嵊山岛。  经过一个漫长湿冷的冬天,当温暖的春风再一次越过海面,到达浙江最东部,嵊泗列岛迎来了一年中最静谧的时光。  这个浙江陆域面积最小、但海域面积最大的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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眺望嵊山岛。

  经过一个漫长湿冷的冬天,当温暖的春风再一次越过海面,到达浙江最东部,嵊泗列岛迎来了一年中最静谧的时光。

  这个浙江陆域面积最小、但海域面积最大的县,是全国唯一的国家级列岛风景名胜区。提到嵊泗,人们脑海中浮现出的多是百年渔场、碧海蓝天,净土一般的世外小岛、人迹罕至的“绿野仙踪”……这些传说般的画面,吸引大批游客一路向东,一睹风采。

  而生于斯长于斯的嵊泗人,在时光变迁中,对大海有了更新、更深的认识。从曾经的一味向海索取,到如今的人海和谐,发展理念和发展方式的变化,让这片海的未来呈现更多的可能。

  阳光正好,我们在风浪颠簸中上岛,看人潮退去后,嵊泗最质朴、原始的模样,更是为了探寻这份和谐相守的背后,人们对大海、对自身、对家园的思索。

  重新认识大海——

  新理念在渔民内心生根

  嵊山岛是我们此行的第一站。上岛之前,我们接到当地一位老渔民的邀请:“远方有客来,我在海山尽头等你们。”

  海山尽头?这略带神秘色彩的名字,瞬间勾起了我们的兴致。行至岛上的泗洲堂社区文化礼堂,75岁的志愿讲解员郑信根,已等在嵊山渔俗风情馆门口。“侬好,侬好。”老人高个、精瘦,为我们解开谜团:嵊山旧名“尽山”,意为海山于此而尽,“这里是中国最东端的住人岛屿,比东极岛还靠东,渔业资源最为丰富”。

  郑信根虽早已过了退休的年纪,却主动申请来这里做讲解员。因为,他有一个关于大海的心结,想要通过自己一遍遍的讲述,让后来者牢牢记住——他曾亲眼见证的嵊山渔场从繁盛到衰败的过程。

20世纪70年代嵊山渔民捕捞场面。

  毛头小伙子时,郑信根随父辈下海,正赶上“万船云集嵊山洋,十万渔民下东海”的繁盛时期。在展馆入口处一张反映上世纪70年代渔民开航场景的照片前,他停留许久,讲到动情处,渔歌号子脱口而出:“起锚啦,嘿呦,嘿呦!”郑信根弓起腿做出使劲拉网的动作,声音嘹亮有力,让在场的人为之一振。

  在他最初的记忆里,嵊山渔场鱼类极为丰富,一网下去能捕五六千斤鱼。赶上渔汛,海中的大黄鱼群有二三十米厚。男人们出海带回大量鱼获,渔嫂们也不闲着,夜里聚在一起挑灯剖墨鱼。

  在渔民的心中,这样的生活似乎一直会延续下去,但大海的馈赠并非无穷无尽,尤其在人类不加节制地索取之后。

  我们跟随郑信根来到捕捞技术展示厅,摇橹船、木帆船、机帆船、钢制渔船……捕捞设备和技术的发展历程铺陈眼前。“科技发展对渔场是把双刃剑,渔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先进,对渔业资源来说却是灾难性的。”由于过度捕捞,到上世纪80年代,闻名世界的四大经济鱼类资源逐渐衰退,部分甚至濒临灭绝。

 “这样的场景,我这老头子再也见不着了。”话音转折,他眼里的光芒慢慢黯淡下去。

 “老人家,通过这几年的海洋牧场建设,一些鱼的数量已经有所回升了。”嵊泗县海洋渔业局生态环境科科长方伦益打开手机,向他展示去年7月拍的一段视频。画面里,运输船上的吊机挥动巨臂,“轰”的一声,一个巨大的方形水泥架沉入海底。“这是人工鱼礁,是为海洋生物建造的房子。”方伦益说,鱼礁投放配合增殖放流,既能为海洋生物营造良好的栖息环境,还能通过破坏渔船拖网缓解海底荒漠化。

  投放人工鱼礁,是当地建设海洋牧场的重要组成部分,县政府专门出台岛礁资源管理办法,实施“封礁育贝”养护模式,保证岛礁资源的可持续利用和渔业经济的可持续发展。

  为了这个目标,海上执法的力度也空前加大。正午时分,天空飘起小雨,早晨出海巡查的嵊山岛礁管理船靠岸了,船面湿滑,立在船头的水手拉我们一一上船。

 “海浪有点大,我们没遇到非法捕捞船。”小小的驾驶室里,船长李平良一边写巡航日志,一边回答我们的问题。一天两趟,每天早上8时出海,巡逻嵊山岛周边8海里的海域,5年多来除了大风大浪,这艘船从未停下。

 “遇到最多的,是在礁石上挖黄螺的,导致礁石被破坏。”李平良说,这些违法捕捞船警觉性极强,船小灵活,需要与其斗智斗勇,“以前这种情况很多,也有不少本地人参与,现在很少发现这种情况,这两年只遇到3次,且都是外地船。”

  面临“东海无鱼”的窘境之后,人们开始重新认识大海,并开始寻求保护与发展之间的平衡。

 “希望禁渔期能再延长一个月。”郑信根说,更好地保护这片海,是新老渔民们的愿望。

  重新认识自己——

  在时代的风浪里逐梦

  初春的阳光为大海镀上一层金色。碧蓝沃野之上,一排排整齐排列的白色塑料浮子散落于海面,在海风吹拂下,随波起舞。与贻贝共生,是嵊泗人的另一种生活常态。

  我们来到枸杞乡龙泉社区龙泉村,码头上几十艘养殖船已被吊上码头等待维护。村民胡建明从一艘15米长的养殖船后钻出,拿着刷子跟我们打了个招呼。他要用10天时间,让纯净的海蓝和耀眼的鲜红重新覆盖原本斑驳掉漆的船体。而不远处,两三个渔民组成的小组,正以给女孩子编辫子的类似手法,把晒干的苗绳重新打理。

  与生活在内陆的人不同,贻贝养殖户们的生活轨迹和生物钟,早与海上劳作同频。

  3月,海水温度不到10℃,贻贝如婴孩沉睡于海中,正为后续的生长缓慢蓄力。对胡建明这样辛劳了一年的人们来说,这样在阳光下“修修补补”的日子已是难得的悠闲时光。待到9月,他又将在深夜11时驶入茫茫夜色,再迎着霞光载着沉甸甸的贻贝靠岸。

  “一分岛礁九九海”的嵊泗,缺少发展种植业的土地,也没有发展工业的基础,又因为人口稀少,第三产业长期低迷,在渔业资源开始匮乏的时候,渔民何去何从,是当地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面对家门口的这片海,自己能做什么?不少人动了起来,最早行动的枸杞岛干斜社区村民金友定选择转业,转攻贻贝养殖;而80后青年项兵,成了岛上第一个“卖风景”的人。

贻贝养殖户金友定(右)向记者介绍枸杞岛的贻贝产业。

  去年春节期间,枸杞乡的贻贝订单约有2000吨,产值达到了1200万元。“单我们村每天就平均要往外运出100吨鲜贻贝。”金友定自豪地说,干斜村有村民920余人,95%的人都从事贻贝养殖,去年户均收入达35万元。

  看着眼前热闹的码头,很难想象这里曾经被称为“干斜里西黄狗勿去”。金友定说,“狗都嫌”的干斜社区,曾是舟山群岛最穷的渔村之一,祖祖辈辈捕鱼为生,风里来浪里去,随着渔业资源衰竭,不少渔民试图转业“靠岸”,其中一部分人选择养殖贻贝。

  最初,渔民养殖的贻贝苗,多来自大连、青岛的紫贻贝苗,成本高不说,苗种还不适应当地海域。渔民们虽不怕苦累,收成却不高。金友定说,那时的村庄破落衰败,毫无生气,不少养殖户都把孩子送到城市务工。

  常年与风浪相搏,渔民的后代有别样的倔强和拼劲。金友定一连几个月漂在海上,开始自己的摸索。他一边从浙南沿海组织采购野生贻贝苗种,养殖成功后教给同村养殖户,带动乡亲们走“效益养殖”之路;一边配合嵊泗,组织实施的马鞍列岛特有野生厚壳贻贝人工育苗及海上自然放养试验,最终培育出收益比普通贻贝高出三四倍的“黑宝石”。

  幸福是奋斗出来的,这句话用在金友定这样的贻贝养殖户身上最恰当不过。

  而跨越时空,同样面对这片海,80后创业者项兵也经历过一番痛苦蜕变。从贻贝养殖合作社出发,一路驱车而上,项兵经营的民宿“阡陌”相对位置偏僻,却极受游客欢迎。他戴着安全帽,在“叮叮咣咣”的施工声中招呼我们:“正在建两座新房,今年旅游旺季就能营业了。”

  如今的项兵浑身充满闯劲,但就在6年前,他对自己的人生还毫无规划。

  2013年,项兵在岛上当司机,每日穿梭在同一条线路上。“该是最有干劲的年龄,我却觉得自己每天都在消磨时光,岛上很多年轻人也和我有一样的困惑和迷茫。”项兵的脑子里有个天平,留岛发展?这里机会稀少,日子一眼就望得到头;出岛闯荡?对生活了几十年的家乡仍有期待。这种想要拼搏,却没方向的焦虑感与日俱增。

  一次偶然的机会,项兵结识了来岛上考察民宿选址的投资人徐文豪。一到这里,后者就被这个原生态的小岛迷住了。

  嵊泗的碧海金沙是否也能转化为金山银山?“或许,在这个岛上,我能做的还有很多。”一个想法在项兵心中渐渐生根。彼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个让他开始重新认识自己的决定,日后也让他的家乡得以重新出发。

  重新认识家园——

  乡村也是创业的舞台

  不少游客是先认识“阡陌”,才知道枸杞岛的存在。

  连续几天行走在海岛,湿润的海风、淳朴的民风,所见所闻让我们觉得惬意舒适,如同置身陶渊明笔下“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桃花源。项兵和合伙人建起的民宿“阡陌”就源于此。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暖着在前厅喝茶聊天的游人,这栋有着橘色外墙的小楼虽经历了6年海风的洗礼,却仍是各大旅游网站推荐的“网红”打卡地。

  时针拨回到两人筹建民宿时,枸杞岛还相对闭塞,当地人以传统牧海为生,从未有人想过利用眼前这片海还能“卖风景”。

 “没有配套的基础设施,你们开民宿不怕没人来?”

 “不怕,这里是一张白纸,但也是一片蓝海呀。”

  他们将民宿挂在社交媒体上,并附带了几张枸杞岛的美照。没想到网友的反映热烈。“这是哪里的海?怎么过去?”“没听说过东海有这么美的地方呀,老板能当地陪吗”……谁也没想到,一座民宿的开办,为枸杞的旅游发展打开了一扇窗。旺季时,最多一天要接200多个咨询电话,“手机都打得发热发烫。”

  项兵买了一辆面包车,亲自设计路线,带游客观光。哪里的日出最好看,哪片沙滩最适合踏浪,哪里能吃到最地道的海味……那时还未成为网红的“绿野仙踪”,他早带游客去探秘过。

 “他们体验后都说,以前知道海南岛、巴厘岛,却不知道就在东海,嵊泗的风景一点也不输。”项兵越来越认识到,眼前他习以为常的这片海,蕴藏着巨大价值,他的家乡值得被更多人看见。一批批登岛游客将好口碑带去全国,2014年,随着嵊泗对旅游业的整体扶持,枸杞岛迅速涌现出七八十家民宿。

  我们站在“阡陌”观景平台上向外看,只见整个海岛的房屋错落有致,不少外墙重新粉刷,望去色彩斑斓,如置身童话世界。“以前岛上的建筑都是破旧的灰白色外墙,还有各种堆放物和违建。现在发展旅游业,很有海边小城的风情。”项兵说。

  不少出去闯荡的年轻人也动了回乡发展的念头。走进岛上的另一家“思·想家”民宿,目光所及都是各类书籍,从深奥的哲学经典到最新的小说美文,这里是不少文艺青年青睐的住处。民宿女主人刘思思就是最早回来的那批人之一。学习酒店管理专业的她,毕业后就到世界知名的迪拜帆船酒店工作。同样面朝大海,她却更爱故乡那湾碧蓝。

 “我从小就离家读书,反而对故乡更加割舍不下。”刘思思说,自己虽是船长的女儿,却是既晕车又晕船,一年才回一次家,对小岛的思念愈发深沉,“其实最初把民宿起名‘思·想家’,就是因为太想家了,更想回馈故乡。”

  看到家乡的潜力,她毅然返乡开办民宿,还担任嵊泗离岛民宿协会会长,汇聚起一群有志于海岛建设的年轻人。大家挤时间做培训、办讲座,互通有无,共享客源。至今,已有900余家不同风格的精致民宿,如珍珠般散落于嵊泗各个岛屿,为这片家园注入了新活力。

  更让刘思思欣喜的是,成员中不仅有年轻人,还有不少当地渔民。他们利用禁渔期,主动学习时尚的设计理念,将以前只提供简单吃住的渔家宾馆装修升级,“田园风”“文艺风”等新式民宿不断涌现。走在村中的美食街上,不仅有海鲜大排档,还能看到装潢精致的咖啡厅、酒吧……

  岛陆相连,人缘汇聚,民风交融,种种变化都反映出这里的人们越来越开放包容的姿态。“以前大家只盯着自己眼前的传统渔业谋生计,这里很少有新事物。现在,家乡也仿佛变得年轻起来了。”枸杞乡党委书记王燕说,目前枸杞岛上共148家民宿,全年累计接待游客人数达12.5万人次,实现旅游总收入1.31亿元。

  提起这片海,人们想起的不只是一汪碧蓝海水和飘香海味,还有更多人与海共生的可能。

  这片海,未来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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